本报记者 辛 阳 胡婧怡
格仙岛的黑脸琵鹭。 长海县自然资源局供图
黑翅长脚鹬正在迁徙。 长海县自然资源局供图
大耗子岛五石。 国家林草局供图
北京时间7月27日，在韩国釜山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四十八届世界遗产大会，审议通过了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世界自然遗产边界调整项目，辽宁大连长山群岛候鸟栖息地成功纳入世界自然遗产。
盛夏的黄(渤)海，海风裹挟着万千鸟鸣掠过广鹿岛矾坨子，黄嘴白鹭散落苍翠岩滩，淡绿色鸟卵藏在灌木丛间，羽翼初丰的幼鸟迎着海风扑腾翅膀。从早年海岛上零星几只黄嘴白鹭落脚，到如今1500余只成鸟在此繁育，海岛的焕新，见证了大连长山群岛全域生态系统性修复的历程。
“这是海鸟的家，也是我们守出来的福气”
清晨5点，大连市长海县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副主任王丕煜搭乘巡护船驶向矾坨子。潮水漫过浅滩，小船划开琉璃般的海面，远远便听见此起彼伏的鸟鸣。靠近岛礁百米，熄火停船，王丕煜压低声音叮嘱同行的科研人员不要惊扰白鹭。
踏上海岛，藤蔓缠满巡护小径，碎石坡上散落着直径四五十厘米的鸟巢，细软草茎编织的巢窝里，两三只绒羽幼鸟依偎一处，亲鸟立于高处树梢，目光警觉。王丕煜蹲下身，指尖轻拂路边原生灌木：“10年前可不是这番光景。早年有人上岛捡鸟蛋、近海养殖污染滩涂，矾坨子好多岛礁光秃秃，连鸟儿落脚的草木都少。”
变化始于一场全域生态治理。大连陆续实施退养还湿、海岛植被修复、岸线清污工程，划定严格生态红线，繁殖期全时段封闭核心岛礁。
“黄嘴白鹭对水质、植被、人为干扰极度敏感，它们愿意留下来、多起来，说明这片海养好了。”长海县自然资源局局长吕永泉说。如今，长山群岛候鸟栖息地四大核心组成部分承担差异化保护功能：矾坨子繁育黄嘴白鹭，格仙岛头坨子停歇黑脸琵鹭与迁徙猛禽，大耗子岛供水鸟越冬，蚆蛸岛南部岩礁带守护西太平洋斑海豹繁育种群，协同构成完整的岛礁、岩滩、浅海海岛原生植被复合生态系统。
2026年度调查结果显示，大连境内黄嘴白鹭繁殖成鸟总量突破2500只，新生幼鸟累计超3000只。其中矾坨子繁殖成鸟超1500只，庄河行人坨子、元宝坨子集中繁育种群约800只，旅顺蛇岛稳定栖息近百只繁殖个体，区域种群规模持续扩大，栖息分布岛屿不断增多。
海风掠过岛礁，白鹭飞越碧波，王丕煜望着飞鸟，眼底满是温柔：“守岛护鸟半辈子，如今这片候鸟栖息地纳入世界自然遗产，这是海鸟的家，也是我们守出来的福气。”
“以前靠海吃海，现在守海护鸟，绿水青山才是长久饭碗”
黄嘴白鹭对栖息环境要求极高，这一种群不断扩大，是大连滨海岸线及海岛生态环境改善的见证。
长山群岛地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关键节点，孤立岛礁分散、跨海域管护难度大，单靠岛上巡护远远不够。大连跳出“一岛一护”的碎片化思路，走出“陆海统筹、岛海联动”的系统性保护路径，一套全链条治理体系，撑起候鸟迁徙的“海上驿站”。
科技为生态监管装上“千里眼”。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大连城山头海滨地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辽宁仙人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组建联合调查队，无人机全域航拍、红外定点监测、人员登岛踏查三维联动，无人岛礁实现无死角实时监控。蛇岛老铁山保护区科研队队员吕传栋认真操作着无人机，在高空用高倍镜头拍摄黄嘴白鹭的繁殖情况，屏幕上实时传回鸟巢画面。“以前登岛一趟要大半天，遇上大风浪根本上不去，现在无人机每日巡航，鸟群数量、栖息动态自动存档，不用惊扰鸟类就能完成监测。”吕传栋说。
跨部门协同打破管护壁垒。大连组织海警、渔政、自然资源等部门建立联合执法机制，每年4月至7月水鸟繁育旺季，常态化开展海上巡查，严厉打击偷拾鸟蛋、破坏礁滩栖息地行为。民间护鸟组织、科研院所同步加入，渔民转型护鸟志愿者成为基层力量。长山群岛所属的长海县内，不少渔民主动承担近海海域巡护任务。“以前靠海吃海，现在守海护鸟，绿水青山才是长久饭碗。”长海县渔民于景江说。
制度化约束筑牢长久保护根基。大连出台海岛生态管护细则，进行差异化管控。空天地一体化监管网络24小时值守，一旦发现破坏生态行为，第一时间应急处置，让人为干扰远离珍禽家园。
此次长山群岛候鸟栖息地纳入世界自然遗产，补上我国北方海岛候鸟、海洋哺乳动物协同保护的监测空白，为世界提供可复制、可观测的中国滨海保护方案。
“世界自然遗产是城市珍贵的绿色名片”
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系列遗产第一期于2019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24年第二期扩展新增五大片区，如今再次扩展，这条横跨沪、苏、鲁、冀、辽的生态廊道愈发完整。
大连拥有蛇岛—老铁山、长山群岛两处世遗片区，当地不搞粗放开发，坚持“保护优先、适度转化”，探索“生态+”发展路径：限定范围开展观鸟研学、自然科普，规范低干扰生态旅游，让群众共享生态保护红利。
“世界自然遗产是城市珍贵的绿色名片。”长海县副县长刘润年介绍，长山群岛申遗后，当地将持续完善海岛修复、候鸟监测、斑海豹繁育科研配套，联动丹东鸭绿江口、蛇岛—老铁山形成陆海连通生态廊道，串联起辽东半岛完整滨海保护带。
潮起潮落，鸥鹭翩跹。从零星水鸟到万羽翔集，从零散海岛到世界自然遗产，大连用持之以恒的守护，探索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相得益彰之路。
“未来，大连将持续深化长山群岛世遗地精细化管护，完善跨区域协同保护机制，守护好这条候鸟生命通道，让中国北方海岛生态样本在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舞台持续绽放光彩。”大连市自然资源局相关负责人说。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28日 1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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